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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縱情享樂的青年 ─ The Wild Oats 2/24/08 11:48:06 pm 第一章 縱情享樂的青年 ─ The Wild Oats ![]() ![]() ![]() ![]() ![]() 艾德蒙.崔洛尼.拜克斯(Edmund Trelawny Backhouse)生於西元一八七三年,拜克斯家族起源於蘭開郡(Lancashire,英格蘭西北部的一郡)的低下平凡百姓。最早有紀錄的祖先,是住在邑爾蘭.瑞得曼村(Yealand Redman)的自耕農約翰.拜克斯(John Backhouse)。打從克倫威爾(Cromwell)的年代,他們就是貴格會教徒(Quakers,基督教新教的一個派別)─而且是該教創始人喬治.福克斯(George Fox)在當地創教以來,就代代信奉該教並延續不斷的最古老貴格會教徒家庭之一。在十九世紀裡,拜克斯家族躍上了商業經濟社會的舞台,他們的家族事業都在達靈頓(Darlington), 在那裡他們擁有一家家族銀行,也涉足煤礦業及鐵路營運,由於經商需要及婚姻關係,使得他們將人脈拓展到了國外。既便如此,他們仍舊堅守著貴格會的傳統─只 同貴格會教徒家庭交往,其中有:克倫威爾的福斯家族、蘭開郡的費爾家族、諾福克郡的故尼家族等。教徒家庭之間的關係錯綜複雜,同時也貫連起許多個貴格會教 徒所發展成的商業世家。甚至有幾個家族成員曾寫過有關貴格會的宗教著述,其中有個家族的一位成員還是貴格會的傳教士。 在這些貴格會教徒的商業世家裡,其中有個家族與拜克斯家族走得特別近,那就是在克倫威爾的福斯家族─一個在十八世紀因經商及從事海運而發跡,同時子孫眾多 綿密的家族。在當地他們掌控著一家至今仍然繼續營運著的海運代理公司,家族裡的各系族人,皆居住於此地附近的鄉間豪宅。其中有幾個成員在文學或學識上享有 聲譽,在潘傑利(Penjerrick)的羅伯.維爾.福斯(Robert Were Fox,1789-1877)和在崔巴(Trebah)的查爾斯.福斯(Charles Fox)兄弟,皆以身為科學家兼科學作家而聞名。這兩兄弟的子女皆同拜克斯家族成員結成姻親─羅伯.福斯的獨子羅伯.柏克萊.福斯(Robert Barclay Fox)娶了珍.顧妮.拜克斯(Jane Gurney Backhouse);而查爾斯.福斯的獨生女,也是唯一的繼承人茱麗亞.瑪利.福斯(Juliet Mary Fox),則嫁給了珍.拜克斯的兄長艾德蒙.拜克斯(Edmund Backhouse),就是本書男主角的祖父,如此一來,也就把自然把福斯家族在崔巴一地的產業帶進了拜克斯家族。艾德蒙一生大部分的時間都專注於北方的事務,同時在西元一八六八年至西元一八八零年之間曾擔任達靈頓議會之自由黨議員。但在繼承了妻子娘家在崔巴的產業後,他移居到康瓦爾(Cornwall)。當時人們稱他為「崔巴的艾德蒙.拜克斯」(Edmund Backhouse of Trebah),他在康瓦爾擔任治安官(Justice of the Peace),於西元一九零六年六月在崔巴逝世。 艾德蒙.拜克斯的長子─強納森.拜克斯(Jonathan Backhouse)是拜克斯家族中,第一位脫離貴格會教徒生活圈在外成長並結婚的成員。他於西元一八四九年生於達靈頓,但在年輕時期必定與父母及外祖父母在康瓦爾同住多年,並娶了位信奉英國國教的顯赫康瓦爾家族的女子為妻。他的妻子芙羅倫斯(Florence)是約翰.沙利司貝瑞-崔洛尼爵士(Sir John Salisbury-Trelawny)的女兒。雖然他在康瓦爾有深厚的地緣,最終也繼承了崔巴的產業(後來脫售了), 但他志在北方。他把自己的家族銀行賣給了柏克萊家族,然後仍在該銀行受雇擔任董事,在北方扮演起地方仕紳。他除了在達靈頓的高地擁有市區宅邸,在約克郡旁 的米陀頓.提亞還有間鄉間別墅。他在此郡,同時身兼數個重要職位,而於西元一九零一年,因對自由統一黨貢獻良多而被封為爵士。 強納森和芙羅倫斯共同生育了五個男孩(其中一個夭折早逝)和一個女兒。在四個倖存的兒子中,有人拒絕了所有貴格會的宗教信條如:和平、誠實、節儉等─他就是長子艾德蒙.崔洛尼.拜克斯(他名字包含祖父的名字及母姓),往後我們將見識到他漫無節制的鋪張浪費。他的其他三位弟弟都在軍中發展。生於西元一八七六年的大弟奧力佛(Oliver)最終升至海軍將官;同生於西元一八七八年的羅傑(Roger)和邁爾斯(Miles)是孿生兄弟,羅傑在海軍升至第一海軍卿(First Sea Lord);而與揮霍無度的長兄有著相同性格的邁爾斯,終其一生只是個軍人。女兒荷莉耶.珍嫁給了般夫郡(Banffshire)的約翰.佛萊雷爵士(Sir John Findlay),他是該郡的皇室代表,同時也是一些產業的業主。而他的妹妹朵拉(Dora)則嫁給曾官拜第一海軍卿的羅傑.拜克斯爵士(Sir Roger Backhouse)。 我們對本書男主角艾德蒙.拜克斯的童年一無所知,但他的孩童時期,很可能是同祖父母同住在康瓦爾,並且和祖母族系的福斯家族混得很熟。當然他對生活的興 趣,不像是得自於信奉貴格會嚴謹教義的拜克斯家族先人,倒更像是來自於福斯家族:除了科學家及船務代理的家族成員,熟為人知的尚有日記作家凱羅琳福斯(Caroline Fox),她是隨筆作家兼史學家湯瑪斯.卡萊爾(Thomas Carlyle)及哲學家兼政治經濟學家約翰.米勒(John Stuart Mill)的好友;而再上一輩的,外祖父查爾斯.福斯除了是個科學家,他同時也是個古怪的東方學家。於是船務代理、日記寫作、文人之間的情誼、標新立異的東方風格,這一切都闖進入了艾德蒙.拜克斯幼小的心靈而融入生活。福斯家族中還有個更怪異的人物─查爾斯.馬森.福斯(Charles Masson Fox),他的祖父阿佛烈.福斯(Alfred Fox)同外祖父查爾斯.福斯是兄弟。馬森是家族經營的船務公司的主管,同時也是個木材商。因為商業利益關係,俄羅斯及瑞典兩國都指派他擔任在發爾茅斯(Falmouth)一 地的領事。他是一個單身而虔誠的貴格會教徒,熱衷於日常的事務,空閒時以破解西洋棋殘局及從事園藝來自娛。他的交友大都以文人及同性戀者為主,而且私下對 描寫同性戀的色情文學,有著極強烈的喜好。其實,我早先曾提及過的,那位自稱卡佛男爵的英國作家羅夫所撰作的那些淫穢的威尼斯信件,其實就是為他─查爾 斯.馬森.福斯所寫的。 西元一八八二年,艾德蒙,也就是崔洛尼(有時他喜歡這樣稱呼自己),開始到波克郡(Berkshire)的阿斯科特(Ascot)就讀於聖喬治預校(St. George's boys preparatory school)。在當時,這是所由神職人員─瑞得.訶伯特.史內-金納斯理(Revd Herbert Sneyd-Kynnersley)教 士所經營管理的熱門私立學校。史內-金納斯理教士也不幸地因而聲名狼籍─因為在仰慕此間學校盛名而前來就讀的學生當中,有人後來功成名就或變得能言善道, 甚至兩者兼具。他們皆描述了他最不欲人知的特性:勢利的性格、對保守黨的狂熱以及如虐待狂般地喜愛鞭打赤裸臀部的喜好。在他們競相地補充陳述當中,做了最 完整而客觀的敘述的,是位有著日耳曼血統的學生─哈利凱斯勒伯爵(Harry Graf Kessler),後來成為一位自由外交官及作家。他不否認有關野蠻鞭打(他曾幸運躲過)的 事,但是他也提到了學校更吸引人之處:身為校長的史內-金納斯理教士對學生的真心關注、親自帶領學生做瞭解這個國家的探討、對自然科學的熱愛及對高品質教 學的要求。這間學校是眾公立學校的典範,它以傳統的教育方式,諄諄教誨地反覆灌輸學生傳統的美德─英國紳士應有的美德:彬彬有禮以及絕對的誠實。艾德蒙終 其一生,在任何人的眼裡,都是一個完美的紳士,他總是那麼謙恭有禮。而他也總自稱是以戒慎恐懼的態度來看待誠實:以致於在西元一九四三年,他會寫下「我從 來沒有誠實過」這樣的字句。 在西元一八八六年,艾德蒙.拜克斯離開了聖喬治預校,前往溫徹斯特學院(Winchester College)就讀,在此間還曾獲得獎學金。後於西元一八九二年,繼續轉往牛津大學的莫頓學院(Merton College)大學部求學,成為基金會的一名公費生(portionis magister,拉丁文)。主修古典文學的他,此時已經發現自身對語言的天賦,於是在大學肄業期間,私下開始研習亞洲及歐洲語言。 他在牛津大學的求學生涯顯然是開始得很順利,在第三學期因成績優異得過獎。西元一八九四年三月,還差點在文學院大考中得到最優等的榮譽。隨後他轉到新成立的英國文學學校(School of English Literature)就讀,然而,他卻從未在此完成學業。他把這個自己深感遺憾的失敗,歸咎於自己長期的嚴重精神衰弱。莫頓學院的紀錄文件顯示:他在牛津大學求學期間,曾在西元一八九四年裡缺席過兩個學期(牛津大學將每個學年分為三個學期)。在西元一九八四年十二月十日,學校決定在有一名隱密的傭僕身影不離地隨同在側,以及接受牛津大學醫生的掌控監督,這兩個的前提下,允許他返家長住養病。在返校後,他又繼續念了兩個學期,但是在西元一八九五年的夏天,他卻在仍沒有畢業拿到畢業文憑的情況下自行離開學校。 他在牛津大學的頭一年裡,同是就讀於莫頓學院,年紀長他兩歲的麥司.比爾普(Max Beerbohm)成為了他的朋友。但是在麥司寫給友人瑞奇.特納(Reggie Turner)的信中,卻告訴他不要同艾德蒙.拜克斯深交。他們認定他是個揮霍成性的富家子弟,一個絕佳的酒肉朋友。有一回,麥司把一個他視為凱子的同學形容為「是自從我們認識崔洛尼.拜克斯以來」最好海削的。西元一八九三年,來到牛津做人像描繪的威廉.羅山斯丹(William Rothenstein)也加入了麥司這夥人,他也曾對艾德蒙.拜克斯做過註記,他寫道:「我也畫過莫頓學院那個古怪的大學生─崔洛尼.拜克斯,他會請我和麥司吃晚飯,然後在飯桌上找個藉口離去,留下我跟麥司繼續斯混。他愛慕舞台劇名伶愛倫.泰芮(Ellen Terry), 有一次,他包下了劇場正廳的前座區一整排的座位,用來招待他的同學朋友觀賞。他還收集珠寶,在倫敦,他曾向我展示價值連城的翠綠寶石。後來他就消失了,數 年後,聽說他住在中國,和濮蘭德合撰了本叫『皇太后統治下的中國』的鉅著。」往後我們還會聽到更多關於他跟珠寶的事、逃離社會的癖性以及搞突然失蹤的把 戲。西元一八九五年五月,在他大學生涯的尾聲,我們再度驚鴻一撇地見到男主角,此刻,他正忙著替當時身陷名譽官司的編劇作家奧斯卡.外爾德(Oscar Wilde)在搞募款。而募款也成他後半生裡經常專注的事項之一。 一般整體而言,艾德蒙.拜克斯花錢的本事遠要好過賺錢的本事。而他所違背的家族歷代恪遵的貴格會勤儉教義,終於開始在他身上展開報復:他在牛津求學的這段 歲月裡,自始過得奢華愜意,但是到了末期,債主開始催討債務,而且在收帳時有困難。據說,他在這三年大學生涯裡,所累積的債務,高達兩萬三千英鎊之多。在 西元一八九五年十二月,紙終究包不住火,他被法院正式宣告破產。在法院的文件裡,他被稱為是「牛津大學莫頓學院的艾德蒙.崔洛尼.拜克斯,前國家自由派俱 樂部會員」。訴訟程序從一元一八九六年延續到九七年十一月三日,訴訟因與債主之間的協商而獲暫停兩年,直到西元一八九九年,債主獲得了原債款十分之一的債 務賠償,這官司才真正終了。但此時,他人已在北京。 這段期間他到底人在哪裡?我們無從得知,只能推斷猜測。有些證據顯示,他可能出國去了。因為在他抵達北京的時候,他已能操數種外語,包括俄語、日語以及現 代希臘語,而這些,若沒有到國外旅行及下番苦功,是不可能學會的。他妹妹在他死後有次接受報紙專訪提到:艾德蒙.拜克斯在牛津拿到學位後(她應該是指離開牛津後,因為他根本沒有拿到學位), 他曾去美國在療養院住過三個月。在同院的病人裡有位俄國人及一位日本人,他是從他們那裡學會俄語和日語。當然,這些都是她聽他說的。無論如何,這是個他去 過美國的證據,他妹妹也確實知道他去過。每次當有危機發生,他總是想要消失,然後宣稱他病得很厲害;所以很可能,當他的破產訴訟被提出的時候,他就恰巧適 時地出國去了。 我們還可以用另一個臆測來支持這個推斷:試問他的父親是如何來看待這不幸的事件?根據各種的傳言,對於金錢的使用,強納森.拜克斯生性是極為謹慎的,因 而,對長子這種漫無節制的浪費奢侈,他自然感到異常的憤怒。但同時他身為一個受人尊敬的銀行家,又豈能坐視任由他的兒子同時也是繼承人,公開合法地被宣告 破產?在這個事件裡,整個過程被低調謹慎地處理了,沒有絲毫關於這個破產的兒子與銀行家父親間的互動關係的記載陳述被刊載揭露。但是我們可以想像,做父親 的縱有千百個不情願,當然也會設法終止破產訴訟的進行,況且這是他能力所及的。以當時後來事情的發展,和當時艾德蒙.拜克斯在英國沒有居住地址,這兩點來 看,在在都顯示當時他人已不在國內。當時寄給他的文件上地址都標示:牛津大學莫頓學院,這僅表示,這些都是他大學時期所留下的債務。另一個地址是:前國家 自由派俱樂部會員(late of the National Liberal Club),這正表示他早不在那裡了。 再者,依西元一八六九年所立法而在當時早已是生效實行的破產法案的規定:「債務人有以離開英國、滯留海外不歸等手段,蓄意規避阻撓債權人之情況時,適用破 產法處理。」綜合各種情況看來,這很可能正是他做了的事,也就是為什麼債權人會提出破產訴訟。換句話說,他在離開牛津後,便暫避到倫敦,卻發現在兩地都會 被債主追討債務,於是他想到開溜到國外去,因而債主被逼得只有訴諸法律一途了。他被宣告破產,而他的家人卻在英國盡可能地來為他善後。於是在近乎吝嗇的儉 省、審慎的精打細算及維護家族聲譽,這三者之間,他父親很高明地妥善處理了這件事:債權人被以很低的代價打發了,不幸的事實被成功地隱瞞了,而強納森也似 乎從此,在內心確立了對這個長子未來的對待原則:今後將僅提供他最基本的生活津貼,同時提醒他別再寄望,來日會有在法律上本應有的財產繼承,因為原本打算 要給他的,早在這次訴訟中都預支了。從今爾後,再也不能信任他去處理家族的任何資產。 我們必須承認這中間確有蹊蹺,儘管在國內搞得是一團糟,弄得到處風聲鶴唳,現在男主角的舞台卻拉到了─中國,他在那裡出現了。在什麼情況下他去到了中國,他去到中國到底想做些什麼,沒有人知道。我們在出身自北愛爾蘭.厄爾斯特省,被清帝國正式任命為大清國海關總稅務司(官拜正一品大員)的羅伯.赫德爵士(Sir Robert Hart)的書信裡,我們找到了他首度現身在中國後的一個簡短註記。 羅伯.赫德在當時的中國是顯赫一時的人物,此時他已經在中國持續居住了四十四年。身居要職的他,在北京過著名人達士的生活,常宴請賓客的他,還擁有一個私 人的銅管樂團。許多後來在中國事務上有成就的洋人,大都是從他手下的這個單位做起的。艾德蒙.拜克斯很顯然地也是想來個依法炮製,因為羅伯.赫德在西元一 八九九年二月二十六日給友人的信中提及:有一個他的部門可以用的,很好的後備人選來到了此地。名叫艾德蒙.拜克豪,二十五歲,通曉俄語、中文,他父親是柏 克萊銀行的董事,還帶著莎立斯波利勳爵(Lord Salisbury)、德文郡公爵(the Duke of Devonshire)和喬瑟夫.張伯倫(Joseph Chamberlain)的 介紹信」。莎立斯波利勳爵是當時的英國首相,德文郡公爵是政務會主席,而喬瑟夫.張伯倫則是英國殖民大臣。這樣的推薦人組合,實在是好到了不行,不禁使我 們想問:如果他就是前面提及的那個不名譽的敗家子,那這三年來他究竟做了什麼,好到值得被這樣地來推薦?很不幸地,我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也只能暫且擱置 它。而這些推薦函也的確是大有來頭,可惜終究還是沒能幫上忙。羅伯.赫德告訴艾德蒙.拜克斯:對他的部門而言,他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選,可惜現在沒空職 懸缺,然而似乎在鼓勵他,對未來獲許有的機會,抱持著期望。 事實上,艾德蒙.拜克斯終身不曾在大清國的海關稅務司任職,他起先在北京究竟是如何謀生並不清楚。至少有段期間,他可能曾在英國使館擔任翻譯見習生,偶而 也替官方翻譯些文件。當然,在當時,對一個通曉中文的英國人而言,機會是無窮的,而他來到中國的那年:西元一八九九年,又正是高潮迭起的一年,那年發生了 「百日維新」運動─而這正是引發爾後的一連串事件,最終導致辛亥革命推翻清朝政權的起端,這也是慈禧太后長期執政以來最大的危機。 在西元一八九八年,事實上,慈禧太后已以垂簾聽政的方式,執政了長達三十七年。她是葉赫那拉氏族人,本是清文宗奕濘(咸豐)的妃子。當西元一八六一年英法聯軍入京之時,咸豐率后妃宗室重臣等避逃到熱河,卻猝死於承德避暑山莊(得年三十一歲)。慈禧身為只有五歲的皇位繼承人的生母,因而頓時擠進了權力的核心。咸豐死時,正值外人入侵、地方叛變、宮廷傾扎,朝廷上下陷入一遍驚慌之際。她在親信榮祿協助下,以迅速無情的手段,打敗宮廷所有對手,建立起第一次的攝政政權(年號同治),榮祿也因而長期被她所倚重。理論上,這只是個她同咸豐的孝貞顯皇后(東太后)聯合攝政,至她兒子清穆宗(同治)成年就需終止的政權,但東太后卻從無實權。在十二年之後(同治滿十八歲),慈禧已深曉權力的滋味,更不想放棄它。故在她兒子適時的逝世(十八歲親政,次年即病死)、懷孕的兒媳婦恰巧的自殺身亡,再配合以慎密的部署安排後,順利由另一位四歲幼童繼承皇位,而她又得以展開第二次的攝政。這位新皇帝是她的外甥載湉(愛新覺羅氏),年號為光緒。慈禧早已算計好,確保當光緒成年時,攝政的情況不會有任何改變─至少直到西元一八九八年的夏天還是如此。 到了西元一八九八年,中國已屢次戰敗於東西方帝國主義諸國,而蒙受到一連串的羞辱。俄國佔據了滿州(海參崴、廟街、伯力、雅克薩、海蘭泡、庫頁島、尼布楚、外興安嶺),法國佔據了印度支那(Indochine,現今東南半島,當時為中國屬地),日本刮分了朝鮮半島(當時為中國附屬國)及 台灣,而且列強皆已進佔沿海各地的港口。受到這些殘酷事實的撼動,所謂天朝顯然已不是獨立的強權,於是中國的愛國志士及知識份子,尤其是身處於從來不喜歡 這個政權的南方當地人士,紛紛開始尋求中國沒落的原因,而發現到問題的根源就是來自於宮廷的腐敗。尤其在西元一八九四年,被日本所擊敗是中國人最不能接受 的奇恥大辱,因為在中國人的眼裡,日本不過是個文化附庸的蠻夷叢爾小國。但是日本的勝利卻給了中國一個教訓:如果一個東方國家可以藉助西學而變得強大,中 國理當也可以同樣地如法炮製。因此在中國的南方,尤其是廣東地區,興起了中國維新變法運動─採行西方人的模式來進行改革,不然,至少可以學習西方人的方 法。西元一八九八年,在宮廷裡的官員當中,已形成一個維新派,他們決議拉攏並擁護光緒皇帝,鼓勵他從名不正言不順地長期專政的老阿姨(慈禧)和她所主持的腐敗而無可救藥的朝廷手裡,奪回政權來親政。 他們的計謀成功了,但時間不長─溫馴的光緒合宜地扮演了他的角色,頒佈了一道又一道的諭詔,展開了一次又一次的改革:原有的古老教育及考試制度都被廢除, 核准了許多現代學習科目和成立一所現代化的大學;政府機構及軍隊中的閒職冗缺皆被刪除,身為統治者的滿州族人所原本具有的特權也遭到廢止;確立要籌建海軍 艦隊,鼓勵工業的發展,同時引進西方技術及電信通訊設備。甚至塵囂甚上地這麼謠傳著:皇宮將會被徹底地淨空,太監制度將被廢止,帝制將改為國家化,而太后 的權力也將會無聲無息地遭到剷除。這樣的一個計畫,當然令那些利益既得者產生迫切的危機感而坐立不安,他們競相地奔投圍繞在同樣也飽受威脅的太后身邊,希 望能藉此求得自保。他們很幸運地,卻因某人的背叛而得到救贖─早已向光緒皇帝表態輸誠效忠,因而深得維新派人士信任,而人在天津專辦督練新軍的袁世凱,他 將維新派的奪權計畫(原計畫由袁世凱帶領新軍發動兵變,誅殺榮祿,發兵圍困頤和園,迫使慈禧太后交權)全盤拖出告訴了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榮祿和慈禧。這是個深具指標性的背叛行為,而其立竿見影的結果也具有同等的重要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保守勢力將光緒逮捕囚禁了起來,並逼他「自發性地請求」慈禧重出訓政。(西 元一八九八年九月二十一日早晨,慈禧發動了史稱的『戊戌政變』,將光緒帝囚禁於中南海瀛台,並假借光緒帝的名義,籲請慈禧歸政。慈禧執掌清廷大權後,下令 廢除在變法期間所頒布,幾乎是一切的新政法令與措施。歷時一百零三天的戊戌變法百日維新遂告失敗結束。唯近年的研究發現:戊戌政變,實起於袁世凱告密之 前。甚且,以袁世凱當時掌握的新軍戰力,亦不足以對抗聽命於榮祿駐紮在北京附近的眾多部隊)唯有靠著英國公使克勞德.麥當勞爵士(Sir Claude Macdonald)為首的西方外交使節團對朝廷所提出的警告,光緒才得免於一死。他的命是保住了,但很顯然地除非他比他那可怕的阿姨來得長命(但以慈禧的個性看來,似乎不可能),否則他與政治是無緣了。慈禧太后由此進入第三個攝政時期。 幾乎在此同時,慈禧也忙於應付一場新的危機。西元一八九八年,是改革維新派、擁護西化的狂熱派人士所主導的一年。而西元一八九九年,卻是反洋的極端保守派 「義和團」主導的一年。在那一年裡,一省傳過一省,義和團運動逐漸地凝聚起力量。主事者自稱擁有天佑神助,身軀刀槍不入,甚至是攻無不克。他們號召義民起 而殺洋人、傳教士,並摧毀他們的宗教、制度和思想。到了該年年底,義和拳運動的發展程度已經大到朝廷已不得不正視面對這個其自身所造成的兩難問題:朝廷究 竟應該打壓抑制這個運動,而使得自己顯得像是這些正在摧毀自身帝國的外國勢力的保護者?還是該宣稱自己就是這個運動的主使者,並利用這個方興未艾而且看似 勇猛無比的力量,來擺脫外國勢力對中國及朝廷本身的桎鎬枷鎖? 宮廷裡的極端保守派自然是支持後者,而三個親王(莊親王載勛、端郡王載漪、輔國公載瀾)也 都公然地和義和團結盟。其中,載漪更成了太后的親信及政策顧問。西元一九零零年一月二十四日,慈禧指定載漪的長子溥雋做為皇位繼承人─並不是在位的光緒的 繼承人,而是同治的,藉此來表達對義和團的支持:如果義和團能成事,將罷黜令她不滿的光緒此用意極為明顯。同年的夏天,假使清廷能迅速地先發制人阻止聯軍 的干預,義和團本看似是有取勝的機會的。 其實外國的應變部隊已就經準備要展開干預。六月中旬,當這事件的危機達到最高峰之際,外國的聯軍也在此同時佔領了中國在大沽一地的沿海據點─這是進入天津直達北京的要塞,於是太后及載漪默許義和團拳民進入北京城內。朝廷裡所有的反對意見都被駁回(慈禧太后命斬反義和團的吏部侍郎許景澄和太常卿袁昶),而各國外交人員也被飭令離開北京城。隔天,德國公使凡.凱得樂男爵(Baron Klemens von ketteler)遭到射殺遇害。正當列強表示抗議並集結兵力(計有日軍九千人、俄軍三千五百人、英軍二千五百人、美軍二千人、法軍一千人、奧軍五十人、意軍五十三人)正準備開戰,義和團已佔據了北京城,對外國人及信奉基督教的中國人展開一場血腥的屠殺。 這結果就是著名的「使館圍城」(siege of the legations):在北京的外國人都逃到使館區內,這受困的五十五天期間裡,在曾於軍中任職的英國公使克勞德.麥當勞爵士(Sir Claude Macdonald)的 領導指揮之下,有效地阻絕了義和團及暴民所展開數度幾乎得逞的攻擊。當聯軍部隊終於進入北京城裡替使管區解圍時,太后偕同宮廷大夥以「秋巡」的名義,倉皇 地逃往陝西省的西安。途中,她以無助的傀儡皇帝光緒之名下罪自詔,將所有罪過承攬於他個人一身,畢竟他是可以被犧牲的。朝廷在西安躲了一整年,此時的聯軍 部隊卻在北京城裡,為一吐先前遭受災難的怨氣,而持續大肆劫掠收刮著,義和團首領早已被處決,支持他們的親王也已被迫自殺或放逐流亡,列強得到了立即而明 確的補償。而朝廷卻在外國勢力的施捨下,在西安被孤立著,既無法同先前遭受打壓的改革派聯繫,也無法同此時正極力否認撇清關係的保守派搭上線。一個獨立的 中國古老政權就這樣被摧毀殆盡,再也無法恢復原來先前的面貌了。 然而在政治層面上,西方列強也不得加以不妥協。他們雖然痛恨慈禧和她所領導的朝廷,也知道她是這次事件的主使者,但是這次聯軍行動的自由基礎,卻只是靠著 各國之間的對抗來彼此牽制著。列強在沒有更好的妥協方法之餘,只好邀請逃離的慈禧,在接受嚴苛的條件下再度回到北京城裡。她在西元一九零一年九月回到北 京,發現滿城瘡痍:整座京城先是被義和團拳民粗暴地破壞蹂躪過,接著又受到當地暴民及聯軍士兵肆無忌憚的大肆洗劫掠奪,其中更有外國軍官、使館官員甚至連 公使都認為是理所當然地參與其中。老朽垂死的朝廷制度,終於在列強相互妒忌猜疑的勢力保護下,苟且殘存了下來,但經過這最後一次的被擊垮之後,使得它較先 前更形脆弱,對西方勢力更為奉承,也更為開放,而實質自主的這種想法更是早就被置之腦後。而早先指定皇位繼承人這件事已被做罷不提,光緒也因而保住了搖搖 欲墜的傀儡皇位。而宮廷內的一切照舊如昔─古老的繁文縟節、根深蒂固的普遍性貪污、宦官的掌權干政,這依舊是那個慈禧的宮廷沒錯,但卻正緩緩地步入它暮年 的最後時期。 上述是艾德蒙.拜克斯初到北京頭三年裡,所發生的戲劇化之大事件。從他到達此地起,他就不得不接觸到這些事物,並且某種程度地涉身在其中。也正因為這些事情,讓他遇見了他在中國的第一個東家─喬治.莫瑞森醫師(Dr George Ernest Morrison)。 ![]() 男主角的父親∼強納森.拜克斯爵士畫像 (Sir Jonathan Backhouse) ![]() 男主角的弟弟∼曾官拜第一海軍卿的 羅傑.拜克斯爵士照片 (Sir Roger Backhouse) ![]() 慈禧太后相片 ![]() 義和團拳民照片 ![]() 義和團的重武裝拳民照片 ![]() 八國聯軍入城後在紫禁城閱兵照片 光緒二十六年(1900)春夏間,北方義和團運動如火如荼之際,英國政府很擔心這場鬥爭蔓延到英國勢力範圍內的長江流域。而東南地區的民族資產階級及封疆 大吏,亦不希望義和團運動擴展到東南,引起列強的入侵和戰亂,使其利益蒙受損害。於是共同醞釀一個互相保護的方略。五月十八日,英國駐上海代理總領事華倫 致電國內,建議英國政府忙與清湖廣、兩江總督取得「諒解」,幫助他們在轄區內「盡力維護秩序」。二十日,英外交大臣索爾茲伯電復電,授權華倫通知張之洞、 劉坤一,英海軍將支持他們維持秩序。翌日,英國駐漢口領事與張之洞商議長江流域治安事。張之洞表示他與劉坤一皆極願與英軍聯絡互相保護之事。英國單獨行動 引起列強的不滿,為防止英國一方勢力在長江中下游地區的擴張,其他列強亦要求參與互保活動。經督辦鐵路事務、東南眾多企業的大股東盛宣懷的牽線聯絡,由劉 坤一、張之洞主盟,有李鴻章、袁世凱極力支持的東南大吏,與以英、美為主的各國列強就互保問題進行商議。正在商議期間,慈禧太後關於「宣戰」「招撫」的決 定,由榮祿於五月二十五日密傳李鴻章。盛宣懷得悉後,恐因此影響互保談判,建議李鴻章,劉坤一、張之洞將此諭隱匿不發。劉、張見宣戰上諭後,感到互保一事 有關逆旨,頗為猶豫。盛宣懷遂電告李鴻章、劉坤一、張之洞,陳說利害,指出不速訂互保協議,則江南糜爛,局勢更難收拾;又派沈瑜慶趕到南京,會同東南實業 巨人張謇一道向劉坤一「再為陳說」,勸其堅持互保宗旨。張謇以「無朝廷不足以存東南,因名份不夠;無東南亦不足存朝廷,因財政糧餉出於此」相告,指明保東 南即保進行,使劉坤一決意承當東南互保牽頭人。同時,沈曾植也說動在漢口的張之洞。劉、張均以為盛宣懷主張「思慮周密」,要求盛宣懷幫助上海道加快互保談 判。並電令上海道餘聯沅在盛指點下與各國領事緊急會商。劉、張還與李鴻章相約,凡五月二十四日以後的上諭概不奉行。經過一番商議,迅速擬成了互保約款,並 安排了談判技術細節。五月三十日,餘聯沅與各國駐上海領事共同會議,盛宣懷以兩江、湖廣地區公請幫辦身分出席。當日議定《東南保護約款》九條,《保護上海 城廂內外章程》十條。前者規定長江及蘇、杭內地,各國商民、教士產業,均由督撫切實保護。後者規定上海租界由各國巡防保護,上海道協助維持地方治安。為擴 大互保地區,劉坤一、張之洞、盛宣懷分別致電東南各省督撫,請其贊助並參加。李鴻章首先表示合力支持;山東巡撫袁世凱隨即仿照東南各省實行互保;閩浙總督 許應?於六月十八日與英、美、俄、日等六國訂立《福建互保協定》、互保範圍由蘇、贛、皖、鄂、湘擴大到浙、閩、粵、川、陝、豫、魯等十多省。東南互保約款 均沒正式簽訂;但在義和團運動期間,其各項條款均付諸施行。 慈禧太後憑多年的統治經驗,深知得罪了各國列強,一旦戰敗,後果不堪設想。所以在頒布對外宣戰及招撫義和團詔書後,反而更加不安。一方面義和團在奉旨組團 後,隊伍迅速擴充,阻擊聯軍,攻打教堂、使館愈演愈烈,使慈禧太後產生「禍起肘腋」之憂。一方面是清政府收到一系列照會,均聲稱派兵入華,只為彈壓義和團 及一切阻攔聯軍赴京者,並不針對清廷。且經查明,各國並未發出「歸政照會」,所謂歸政照會系偽造的,使慈禧太後感到列強不逼迫其歸政,則不存在來自列強的 威脅,因此必須遲早就宣戰一事取得列強諒解。另一方面,在宣戰諭詔發出後,主和派並未停止求和活動,東南封疆大吏亦紛紛批評匆忙宣戰,轉戰為和的呼聲又漸 高漲。再就是宣戰之後,清軍並未能有效地扼制聯軍進犯的勢頭,大沽失守,聯軍步步向北京進逼,更促使慈禧太後很快就改變宣戰的態度。五月二十九、三十兩 日,慈禧太後連向李鴻章、劉坤一、張之洞等致電,表白宣戰不得已的苦衷,說明招撫義和團乃被逼采取的臨時措施,並「仍盡力保護」使館,試圖通過封疆大吏, 將她這求和信息傳給列強。六月三日,慈禧太後又通過清廷駐外公使直接告白於列強:「朝廷非不欲將此種亂民(指義和團)下令痛剿,而肘腋之間,操之太蹙,深 恐各使保護不及,激成大禍。亦恐直、東兩省同時舉事,將兩省教士教民使無遺類」,這才不得已進行招撫。還自甘下賤地說:「中國即不自量,亦何至與各國同時 開釁,並何至恃亂民以與各國開釁。此意當為各國所深諒」。並向列強保證:「照前保護使館,惟力是視。此種亂民,設法相機自行懲辦」。六月初七日,清政府命 駐俄、英、日三國公使向所駐國呈送國書,再次將宣戰的責任推在義和團身上,求三國「暫棄小嫌,共維全局」,向其他各國疏通,「排難解紛」、「挽回時局」, 結束戰爭。隨後於六月十三日,授李鴻章以全權名義,令他與各國協商,准備乞和。 光緒二十六年(1900)春季以來,直隸、天津一帶的義和團日趨活躍,並陸續進入北京。北京的義和團活動亦由近郊地區向城內中心地帶擴展,焚燒教堂,打殺 教民及與外國使館衛隊的衝突日益頻繁,各國使團一再威逼清政府予以鎮壓。對此,清朝統治集團內剿撫對壘分明。端王載漪等為使溥?雋早日繼位,其集團人員更 加飛黃騰達,主張利用義和團,與扶保光緒皇帝的列強抗衡。而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的諸大臣許景澄、袁昶、聯元等與封疆大吏李鴻章、劉坤一、張之洞等相呼應,認 為招撫義和團,授列強以入侵口實,將使中國蒙受更大損失,堅決主剿。慈禧太後忌恨列強干政,傾向於借義和團之手泄私忿;但又怕列強大兵入境,顛覆其統治。 由於她的動搖不定,在四、五月間發布了一系列有撫有剿,自相矛盾的諭令。五月初十日,慈禧太後派軍機大臣、吏部尚書剛毅前往涿州,勸散和察看義和團,以便 最後決定對義和團是剿是撫。涿州一帶義和團首領李來中表示,義和團「實為教民欺壓,團練學藝,為各保身家之計,並不敢抗拒國家」。從宮中到地方,有為數甚 多的官吏,因痛恨列強的對華侵略,同情和支持義和團抵抗外侮的愛國舉動,也紛紛要求清廷對義和團采取招撫政策。載漪等人倚仗其在清政府中的實力地位,利用 國內輿論的支持,在朝廷內逐漸占了上風。剛毅回京後,將涿州及直隸其他地區義和團活動的情況,向慈禧太後報告,謂義和團人數甚眾,且山東、直隸一帶「無處 無之」,因此「宜撫不宜剿」。慈禧太後在載漪等人的影響下,堅定了主撫的決心。五月十三日,慈禧太後從頤和園返回皇宮,當晚就召集親信會議,「為時極久, 旋即議定,決計不將義和團匪剿除,因該團皆忠心於國之人,如與以上等軍械,好為操演,即可成為有用勁旅,以之抵御洋人,頗為有用。」榮祿及軍機大臣,禮親 王世鐸等人「不以為然」,但他們膽小怕事,不敢得罪端王。載漪等人基本上控制了會議,使慈禧太後決定招撫義和團,暫時承認了義和團的合法地位,默許其進入 北京城,當義和團從十七日開始大規模焚燒教堂時,也未加以干涉。五月二十五日,慈禧太後發布對外宣戰諭詔後,同時頒布了招撫義和團諭詔,稱義和團為「執干 戈以衛社稷」的「義民」,令各省督撫招撫義和團,「如能招集成團,借御外侮,必能得力」。又命英年、載瀾會同剛毅統帥京師、天津一帶團民,將直隸各州縣被 捕團民一律釋放,並發放粳米賞銀支持義和團。義和團被獎為「義民」後,各地義和團普遍樹起「奉旨義和團」旗幟,向清政府登記掛號,接受招撫,「扶清滅洋」 的口號響徹北方地區。 光緒二十六年(1900)四月二十一日,各國駐華首席公使、西班牙公使葛絡干,將法國主教樊國梁寫給法國公使畢盛的信交各國公使傳閱。這封信中說:義和團 的主要目的是消滅歐洲人,北京現已被拳民包圍,教堂和教士已處在當年天津教案前夕的險境,請派海軍陸戰隊前往北京加以保護。翌日,在畢盛的請求下,葛絡干 召集駐京公使團會議。會上,畢盛吁請各國公使重視樊國梁對形勢的估計,建議各國調兵來京保護使館和教堂,並聯合照會清政府,對義和團采取有力的屠殺政策。 英國公使竇納樂則認為,調軍來京,反而會激怒義和團,主張先采取聯合照會清政府的方法。竇的建議得到德國公使克林德的支持,遂議決聯合照會清政府剿滅義和 團,若五日內得不到圓滿答復,再提請各自政府批准調動軍隊登陸或組織海軍示威。四月二十三日,葛絡干代表各國公使將聯合照會交給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照會要 求清廷:下令將繼續活動的拳民及其首領「一並正法」;將給拳民提供住房和集會場所的人「一並收監」;將縱容、幫助和指點拳民的人「盡數誅戮」;將拘辦拳民 不力的官員「概行懲處」,並將此措施布告北京、直隸及北方其他各省。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在第五天復各國公使,清政府與各國的態度是一致的,並正在草擬嚴厲鎮 壓義和團的上諭。各國公使對總理衙門的回復十分不滿,於四月二十八日晚,再次召開公使會議,議決由竇納樂和俄國駐華公使格爾思面見總理大臣奕劻,說明各國 要求,如果仍得不到滿意答復,將立即調兵進京。奕劻在第二天接見了竇納樂、格爾思,明確表示義和團不僅反對友邦,也反對政論,是國家的敵人。清政府正在采 取一切可能措施保護使館和教堂,他本人亦「願意親自,承攬對所有外國人的保護」。奕劻的態度,安定了公使們的情緒,公使們遂決定再等待一天,觀察清方行 動,然後再議是否調兵入京。 光緒二十六年(1900)五月初一日晚,義和團焚燒豐台火車站的消息和京津鐵路軌道均被拆除的謠言,同時傳到東交民巷。各國公使感到形勢急劇惡化,立即舉 行會議,一致「同意不失時機地調來衛隊保護各國使館」。會後,葛絡干代表各國公使向清總理各國事務衙門提出照會,聲稱「奧、英、法、德、意、日、俄、美等 國公使已經決定調集特遣部隊立即前來北京,並要求提供運輸便利」。與此同時,各國公使又分別電請各自政府立即派兵進駐北京。法國公使則在召開會議之前,已 經向本國發出請兵電報,英、美、俄、日等國公使也在會議之前,即把軍艦調往大沽,並通知做好登陸准備。初二日,駛抵大沽口外的各國艦隊先後接到奉命進京的 電報,並迅速派出陸戰隊,由海河乘船到達天津,准備向北京進犯。清總理各國事務衙門感到各國派兵進京事關重大,於初三日拒絕了各國的要求,直隸總督裕祿亦 秉旨傳令,不准外國軍隊乘火車進京。各國公使聞訊後,推英、俄、法、美公使前往總理衙門,威脅說各國調兵進京決心已定,若中國政府提供便利條件,各國將派 少量軍隊,否則將派大軍強行赴京。清最高統治者慈禧太後迫於列強威逼,命令總理衙門同意各國調兵入京,但每一國派兵不得超過三十名,一旦恢復平靜應立即撤 離。初四日晚七時左右,三百三十六名英、俄、美、日、法、意侵略軍率先乘車到北京。五月初六日,八十名德、奧侵略軍也到京,這些部隊實為八國聯軍的先遣 隊。此後,各國艦隊陸續在天津大沽口外集結,各國政府亦紛紛電告這些艦隊的統帥,可根據形勢的變化,與其他各國軍隊協調,采取軍事行動。五月上旬,進入天 津租界內的各國軍隊已達二千人。五月十三日,英國駐華公使竇納樂電告在天津的英軍統帥西摩中將,北京形勢嚴峻,迅速帶大隊英軍向北京進發。同時,各國駐津 領事和海軍統帥在英國領事賈禮士請求下舉行會議,在美國領事的攛掇下,會議決定將在津的八國現有兵力組成進軍北京的聯軍;由在津軍隊中級別最高的西摩為統 帥,美國的麥卡加拉上校為副統帥,八國聯軍遂在此日正式組成。 光緒二十六年(1900)五月二十五日,清政府宣布對各國開戰。光緒二十六年入春以後,隨著義和團運動的迅猛發展,以及各國列強的出兵威脅,清朝統治集團 內部對義和團是撫是剿,對列強是戰是和的分野也更為清晰。京官以太常寺卿袁昶,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大臣、吏部侍郎許景澄為首,封疆大吏以李鴻章、劉坤一、張 之洞、袁世凱為首,力主不與列強開釁,嚴厲鎮壓義和團。而後黨集團的王公大臣,以端王載漪、軍機大臣、吏部尚書剛毅、大學士徐桐為首,主張招撫義和團,以 為其用,直至對列強宣戰。載漪是詔立大阿哥溥?雋之父,徐桐為溥?雋的老師,剛毅是慈禧太後的寵臣,並一直懷有與榮祿爭擁待之功的心思。他們對列強扶保光 緒皇帝充滿怨恨,企圖借「扶清滅洋」的義和團,武力解決廢立問題,使溥?雋早日登基。慈禧太後對列強干預朝政亦忌恨在心,且懾於義和團聲勢,恐強行鎮壓會 激起事變,危及其統治;但又怕招撫義和團導致列強出兵,後果堪慮。於舉棋不定中,她連續四次召開大臣、六部九卿會議剿撫和戰。五月十二下午,慈禧太後在儀 鸞殿召開第一次御前會議,以載漪為首的和以袁昶、許景澄為首的兩派展開激烈爭論,慈禧太後、光緒皇帝各支持一方,沒有結果。同日,慈禧太後命剛毅、董福祥 募拳民精壯者成軍,「折衝御侮」,其餘遣散。載漪等為促使慈禧太後不改變主撫政策,下決心不與列強調和,於當晚偽造了一份列強「歸政照會」,其中一條為 「勒令皇太後歸政(光緒皇帝)」,派江蘇糧道羅嘉傑之子,於午夜呈交榮祿。榮祿見照會信以為真,繞屋疾走,終夜徬徨,黎明急報慈禧太後。慈禧見後大怒,不 問真偽,即於下午再次召開御前會議,高叫「我為江山社稷,不得已而宣戰」。遂遣徐用儀、立山、聯元至各國使館,勸阻聯軍入侵;各國若必欲開釁,可即下旗歸 國。與此同時,命榮祿率武衛軍備戰;並以「民教尋仇,京城內外,擾亂已極」,命各省督撫派兵星夜馳赴京師,聽候調用。十三日,兩江總督劉坤一,湖廣總督張 之洞等人的電奏到京,堅決反對對外宣戰,力主鎮壓義和團。主和派見有封疆大吏聲援,袁昶即於二十二日上《急救目前危局折》,奏稱局勢危迫,亟圖補救,堅持 主和。慈禧太後遂又如今大臣會議,強令眾臣通過宣戰,但不立即發布宣戰之詔。又命王文韶、立山、許景澄再往各國使館,勸阻聯軍勿犯北京。二十三日,大沽失 陷戰報到京,午後召開第四次御前會議。慈禧太後強行決定對外宣戰;命許景澄照會各國使館,限二十四小時內離京,由清政府派兵護送到天津。二十四日,慈禧太 後撇開光緒皇帝,獨自召集樞臣會議。會後發布緊急諭詔,稱洋兵聚集津沽,中外釁端已成,令各省督撫聯絡一氣,共挽全局。二十五日,清政府正式頒布宣戰諭 詔。同時還諭各省督撫招集「義民」組團,借御外侮。 光緒二十六年(1900)十月,俄國侵略軍占領中國東北。先是同年夏天,由於義和團反侵略鬥爭的高漲,外國資本主義勢力全謀組織聯軍,進入中國境內鎮壓義 和團。俄國政府一面派兵參與進軍北京的聯軍;一面借口保護正在修築的中東鐵路,調集十七萬大軍,兵分六路入侵東北。第一路從伊爾庫次克和外貝加爾攻入海拉 爾,經呼倫貝爾,越過大興安嶺,進逼齊齊哈爾。第二路由海蘭炮進攻瑗琿,七月初十日入城後,屠殺中國民眾一萬五千人,並縱火燒城,使這座古城化為廢墟。該 軍又經墨爾根,與第一路俄軍於七月末抵黑龍江省城齊齊哈爾。八月初一日,黑龍江將軍壽山派營務處總理程德全與俄軍商議停戰,定約俄軍不攻省城,俄軍可出入 省城。三天後,俄軍單方面毀約,突然發起攻擊。齊齊哈爾隨即陷落,壽山以死殉職。軍用物資及餉銀三十餘萬被侵略軍卷走,庫府財物、書籍檔案亦被席卷一空。 第三路由伯力(哈巴羅夫斯克)進攻三姓、哈爾濱。第四路由雙城子(烏蘇裡斯克)攻入綏芬河,經牡丹江向哈爾濱挺進。第五路由海參崴出擊,直趨琿春,占領寧 古塔後,進軍吉林。吉林將軍長順派人乞和,八月初一日,與俄方簽訂降敵「和議」,約定「兩軍相見,以白旗先,各不開槍,讓道而行」。俄軍軍需糧秣均由當地 供給,清軍一律繳械,銀庫、軍械由俄軍看守。俄守入吉林省城後,拆毀制造軍火的機器局,搶走造幣廠的大量存銀。第六路從歐洲由艦船載至旅順登陸,進攻蓋 平、營口、遼陽、奉天。參與八國聯軍的部分俄國,還從關內經山海關,攻占了錦州。閏八月初八日,俄軍進占清王朝的發祥地盛京(今沈陽)。十月下旬,東北鐵 路沿線及主要城市,全部淪陷。在俄軍侵略東北的整個過程中,有大約二十餘萬無辜的中國民眾在侵略者的屠刀下喪生。 光緒二十六年(1900)七月二十日,八國聯軍侵入北京。先是七月初十日,約二萬聯軍自天津沿運河兩岸向北京進發。十一日,在北倉的馬玉昆部首先與聯軍接 仗,當地義和團也參加了阻擊戰,共斃亡日軍四百餘人,英軍一百二十人,最後聯軍攻克北倉。十二日,聯軍兵臨楊村,宋慶軍與聯軍剛一交鋒,旋即敗退,楊村失 守,從天津退駐楊村的直隸總督裕祿「見事不可為」自殺身死。同日,因「請赴前敵決一戰」,被任命為幫辦武衛軍事務大臣的李秉衡臨危受命,率幾個幕僚及數百 義和團出京御敵。名義上李節制各地調來「勤王師」四軍,「實無一兵應命」。十三日,李秉衡行抵馬頭,與夏辛酉軍相會,隨即進駐河西務。十五日,聯軍兵逼河 西務,張春發軍尚未見敵便逃遁。萬本華、夏辛酉則接仗即敗,河西務陷落敵手。李秉衡退至馬頭,適逢宋慶、馬玉昆等敗軍萬餘,潰逃如流,充塞道路,難以阻 遏。各軍見此,全無鬥志。陳澤霖軍未戰先潰,逃往濟寧。萬本華軍不戰北逃,遁入山西。夏辛酉軍亦調頭向山東逃竄。喪失軍旅的李秉衡,於十六日退到通州(今 北京通縣)張家灣。十七日,聯軍兵鋒直指張家灣,李秉衡自盡殉國,聯軍進占張家灣。十八日,聯軍進入通州,宋慶聞風而逃。十九日,聯軍直抵北京城下。俄軍 首先由樂便門攻城,遭到甘軍及義和團的頑強抵抗。至二十日凌晨,俄軍破東便門,直逼建國門。守城甘軍據高阻擊,矢彈橫飛,俄軍傷亡慘重,華西裡耶夫斯基將 軍被擊成重傷。激戰延續到下午,俄軍才占領建國門並從此湧入內城。俄軍搶先攻城後,日軍隨後向朝陽門、東直門發起攻擊,在朝陽門遇到甘軍的拼死抵抗,從二 十日清晨打到黃昏,日軍才得以進占朝陽門。英軍在俄、日兩軍行動後,即在廣渠門發起攻擊,守兵先是潰逃,英軍遂於下午兩點最先進入內城,通過水洞爬進東交 民巷使館區。法、美等國軍在這之後相繼進入北京城。負責北京防衛的最高統帥榮祿,以及他所率領的武衛中軍及神機、虎神等營清兵數萬,早已作鳥獸散。但仍有 部分清軍及義和團團民堅守著皇宮,他們築街壘,設障礙,與聯軍展開巷戰。二十一日凌晨,慈禧太後挾光緒皇帝等,微服出德勝門逃離京城。同日,聯軍調兩千餘 人前往西什庫,解義和團攻打之圍。義和團力不能支,最後敗散。二十二日,北京陷落。聯軍入京後,對北京義和團及廣大民眾進行了殘暴的屠殺,他們包圍各壇 口,搜捕屠殺義和團民,僅莊王府一處,就殺死燒死團民一千七百餘人。駐京的十一國公使館成員也參與了殺戮,並以殺人的數目互相炫耀。城內屍積遍地,腐肉白 骨縱橫。聯軍還在城中肆意放火,凡設過拳壇的王公府邸、寺觀和民宅,「皆舉火焚之」,使昔日金碧輝煌的北京城,一變為到處破牆殘垣,滿眼荒野蕭條。大批珍 貴圖書檔案遭到焚毀和劫掠。 光緒二十六年(1900)七月二十一日,慈禧太後挾光緒帝開始西逃。八國聯軍攻破東便門後,慈禧太後慌忙召集朝廷官員商議對策,眾官員「相顧愕眙,無敢出 一語」。後有人主張打白旗投降,有人主張向各國公使求降議和。慈禧太後舉棋不定,又召集幾次會商,但赴會官員愈到愈少,最後僅到二、三人。負責城防的榮祿 亦逃得不見蹤影,慈禧太後感到事態嚴峻,決定帶溥?雋等逃離京城。為防列強挾持光緒皇帝執政,於己不利,亦挾光緒皇帝同行。二十一日凌晨,慈禧太後等不及 梳洗,即微服從德勝門逃出,臨行前,還將光緒皇帝寵妃珍妃投入井中溺斃。隨其西逃的僅載漪、剛毅等十數人,護衛清軍百餘人。二十三日,慈禧太後等逃到懷來 縣,在此命榮祿、徐桐、崇綺留京辦事。二十四日,廣東布政使岑春?率兵前來,護衛慈禧太後。二十五日,慈禧太後被迫下「罪己詔」。二十九日,授權李鴻章 「便宜行事」,催其「迅速辦理」投降事宜,朝廷不為遙制。八月初一日,慈禧太後等逃到懷安。八月初五日,慈禧太後到山西大同。十三日,宣布剿匪上諭,稱 「此案初起,義和團實為肇禍之由。今欲拔本塞源,非痛加剿除不可」。命直隸地方官「嚴行查辦,務淨根株」。隨後慈禧太後調各軍進攻義和團,並向聯軍請求 「助剿團匪」。十七日,慈禧太後逃到太原。嗣後,又逃到陝西西安。 光緒二十六年(1900)閏八月十一日,法國提出六點要求,照會各國以此作為對華談判的基礎。六條內容為:懲辦罪魁;禁止輸入軍火;賠償各國、各社團及個 人的損失;在北京設立一支衛隊永久保護使館;拆毀大沽炮台;聯軍在京沽之間設立若干軍事據點,以敞開北京至渤海的通道。此後不久,各國駐華外交使團重新組 成,於九月初六、初九兩日,對法國的要求進行討論。經過反復磋商爭執,在六條的基礎上,又增加了一些新的內容:對指使圍攻使館和殺戮教士的罪魁,特別指明 董福祥、毓賢二人,處以斬刑;宣布凡是在其轄境內發生排外糾紛的官員,立即革職;增加賠款數額;設立使館區,不許華人居住;拆毀大沽炮台以外的另一些炮 台;在全國張貼上諭兩年,禁止民人加入排外會社,違者處死;取消總理各國事務衙門,任命外交部大臣。德、日兩國又提出對克林德、杉山彬之死的處死方案。又 經過多次計議策劃,公使團歸納出《議和大綱》十二條。十一月初三日,公使團以同文照會形式,將《議和大綱》交清政府議和大臣,轉達西安行在。李鴻章等議和 大臣為保慈禧太後的地位,在談判過程中,不停奔走於各國公使之間,特別請俄國斡旋。作為報答,李與俄國公使格爾思簽訂了《天津俄租界議定書》,使俄國強劃 天津租界合法化,甚至准備以東北主權作交易。在俄國堅持下,列強終於同意用苛刻條件,換取對慈禧太後的諒解。慈禧太後西逃後,十分懼怕各國把她作為首禍論 咎,「常悁栗不自安」;及得約,未見追究之辭,如獲免罪赦書,大喜過望,「詔報奕劻、鴻章盡如約」。初六日,慈禧太後發布諭詔,謂「覽所奏各條,曷勝感 慨!敬念宗廟社稷關系至重,不得不委曲求會,所有十二條大綱,應即照允」。又按各國公使要求,在諭詔上加蓋御璽,作為照會副本,二十七年(1901)於十 一月二十六日分送各使館,正式生效。 光緒二十六年(1900)九月,十萬餘俄軍占領東北後,四處燒殺搶掠,東北民眾紛紛組織起來,武裝抗俄。在當時東北抗俄義軍中,實力較雄厚的是劉永和為首 的忠義軍;王和達為首的義和團餘部及農民軍;楊玉麟為首的鎮東軍。為了有效地打擊俄國侵略者,光緒二十六年(1900)十二月,三支抗俄主力軍在吉林海龍 實現聯合,統稱「忠義軍」。聯合後將士達兩萬餘人,原忠義軍首領劉永和為總統,統率餘軍。忠義軍以「御俄寇、復國土」相號召,得到遼東百姓的積極支持。忠 義軍活躍在海龍、通化一帶的高山密林中,采取據險伏擊,迂回包圍,避實擊虛,聲東擊西的靈活戰術,打得俄國侵略軍坐臥不寧。俄軍為鎮壓忠義軍調集了大批軍 隊,並要求清地方當局配合圍剿,同時還兼施誘騙、招撫、暗殺等手法。忠義軍部分首領在這種情況下動搖。光緒二十七年(1901)秋,劉秉和、姜海山、李貴 春等堅決抗俄的將領相繼犧牲和被叛徒刺殺。劉永和、楊玉麟等則於冬季接受清吉林將軍長順招撫,忠義軍抗俄鬥爭以失敗告終。 光緒二十六年(1900)八、九月間,俄國利用聯軍侵華鎮壓義和團之機,占領中國東北三省。聯軍對中國作戰停止後,清政府提出交收東三省一事,俄國政府要 求與清政府進行單獨協定的談判。十一月十二日(1901),清政府援駐俄公使楊儒為全權大臣,與俄商議交收東三省事宜。李鴻章為在與列強談判中取得俄國支 持,力主出賣東三省。十四日,交收東三省談判正式開始。二十七日,俄國財政大臣維持先向楊儒口頭提出約稿十三條。楊儒指責這個約稿是「因利乘便,以力制 人」,拒絕答應。十二月二十八日,在第七次會商時,俄方正式向楊儒提出議款十二條,主要內容有東三省由俄國「設兵保路」;禁止清軍駐扎東三省,只准設「馬 步巡捕」,名額須與俄國商定;東北三將軍之委任,由俄國支配;俄國購買山海關至營口鐵路:「東三省蒙古、新疆等處礦產、鐵路及其他利益,非俄允許,不得讓 予他國;不准中國在上述各處自行造路」等等。不經討論,俄方便逼楊儒畫押,楊儒以條款須無損我自主之權方可簽字對,雙方爭執不下。光緒二十七年 (1901)正月初九日,清政府命奕劻、李鴻章商請各國公使,勸阻俄國強迫簽約。各國不願俄國獨吞東北,接連向俄國質詢。劉坤一、張之洞聯合上奏,力主拒 絕簽約;並勸朝廷聯英、日拒俄。楊儒與維特談判七次,與俄外交大臣拉姆斯道夫談判十四次,俄方橫施恫嚇,楊儒據理力爭,仍無結果。在此期間,維特托人通知 李鴻章,如要能促成簽約,將以五十萬盧布相酬,「以後還可多給」;同時威脅說,「逾期將決裂」。李鴻章遂向慈禧太後進言,盡早簽約。正月二十二日,拉姆斯 道夫提出最後約稿十一條,壓迫楊儒,限十四日畫押,不能更改一字,逾期停止談判。李鴻章與奕劻電示楊儒:「勢處萬難,不能不允,即桓畫押,勿誤!」楊儒要 求與俄方繼續談判。均遭拒絕,且中國皇帝國書、外交部文件,俄政府也一概不收。二月初二日,清政府電令出使各國公使,請各國代清展限簽定東三省交收之約, 以籌妥協。初四日,維特見楊儒,催促楊儒簽字。楊以未奉「確旨」不簽。維特謂:如貴大臣能畫押,他日政府不能批准,再行作廢。楊答曰:私自畫押,該當何 罪?維特保證,若清政府「欲加罪於與俄訂約之人,俄必出場保護」。楊正告維特,「我系中國官員,欲求俄國保護,太無顏面。如此行為,我在中國無立足之地 矣!」初五日,拉姆斯道夫又約楊儒簽字,楊再度拒絕。同日,各國公使向清政府聲明,公約(指十一國與中國談判之約)未定前,不得與他國議立專約。清政府在 北京外國公使團壓力下,通知各國公使,謂「中國不敢遽允俄國畫押,請先議公約」。初十日,清政府命李鴻章向俄使婉商,先訂公約,再議專約,交收東三省談判 暫告一段落。 光緒二十六年(1900)十一月初三日,列寧在《火星報》創刊號上發表《中國的戰爭》一文。列寧在這篇文章中抨擊了俄國政府對中國的無恥侵略,揭露了俄國 軍隊在中國領土上的野蠻行徑。他的文章一開始就寫道:「俄國正在結束對中國的戰爭:動員了好些軍區,耗費了數億盧布,派遣了幾萬名士兵到中國去,打了許多 次仗,取得了一連串的勝利,──的確,這些勝利與其說是戰勝了敵人的正規軍,不如說是戰勝了中國的起義者,更不如說是戰勝了手無寸鐵的中國人。淹死和屠殺 他們,不惜殘殺婦孺,更不用說搶劫皇宮、住宅和商店了。」「沙皇政府在中國的政策是一種犯罪的政策。」列寧還在這篇文章中指出,俄國政府的侵華戰爭,亦給 俄國人民帶來巨大的災難,其侵略中國的目的之一,在於將國內深重的階級矛盾轉移於戰爭。他號召俄國人民識破政府制造民族仇恨,轉嫁危機的陰謀,行動起來, 「打碎戰爭強加在勞動人民身上的新的枷鎖。」 我朝二百數十年,深仁厚澤,凡遠人來中國者,列祖列宗,罔不待以懷柔。迨道光鹹豐年間,俯准彼等互市。並乞在我國傳教,朝廷以其勸人為善,勉允所請。初亦 就我範圍,詎三十年來,恃我國仁厚,一意拊循,乃益肆囂張,欺凌我國家,侵犯我土地,蹂躪我人民,勒索財物。朝廷稍加遷就,彼等負其凶橫,日甚一日,無所 不至,小則欺壓平民,大則侮謾神聖。我國赤子,仇怒郁結,人人欲得而甘心。此義勇焚燒教堂,屠殺教民所由來也。朝廷仍不開釁,如前保護者,恐傷我人民耳。 故再降旨申禁,保衛使館,加恤教民。故前日有拳民皆我赤子之諭。原為民教解釋宿嫌,朝廷柔服遠人,至矣盡矣。乃彼等不知感激,反肆要挾,昨日復公然有杜士 立照會,令我退出大沽口炮台,歸彼看管,否則以力襲取。危詞恫嚇,意在肆其猖獗,震動畿輔。平日交鄰之道,我未嘗失禮於彼,彼自稱教化之國,乃無禮橫行, 專恃兵堅器利,自取決裂如此乎?朕臨御將三十年,待百姓如子孫,百姓亦戴朕如天帝。況慈聖中興宇宙,恩德所被,浹髓淪肌,祖宗憑依,神只感格,人人忠憤, 曠代所無。朕今涕淚以告先廟,慷慨以誓師徒,與其苟且圖存,貽羞萬口,孰若大張撻伐,一決雌雄。連日召見大小臣工,詢謀僉同。近畿及山東等省,義兵同日不 期而集者,不下數十萬人。至於五尺童子,亦能執干戈以衛社稷。彼尚詐謀,我恃天理;彼憑悍力,我恃人心。無論我國忠信甲胄,禮義干櫓,人人敢死,既土地廣 有二十余省,人民多至四百余兆,何難剪彼凶焰,張國之威!其有同仇敵愾,陷陣衝鋒,仰或仗義捐資,助益餉項,朝廷不惜破格茂賞,獎勵忠勛。苟其自外生成, 臨陣退縮,甘心從逆,竟做漢奸,即刻嚴誅,決無寬貸。爾普天臣庶,其各懷忠義之心,共泄神人之憤,朕有厚望焉。 光緒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內閣奉上諭 (光緒罪己詔) 本年夏間,拳匪構亂,開釁友邦,朕奉慈駕西巡,京師雲擾。迭命慶親王奕劻,大學士李鴻章,作為全權大臣,便宜行事,與各國使臣止兵議和。昨據奕劻等電呈各 國和議十二款,大綱業已照允,仍電飭該全權大臣將詳細節目悉心酌核,量中華之物力,結與國之歡心。既有悔禍之機,宜頒自責之詔,朝廷一切委曲難言之苦衷, 不能不為爾天下臣民明諭之。此次拳教之禍,不知者鹹疑國家縱庇匪徒,激成大變,殊不知五六月間屢詔剿拳保教,而亂民悍族,迫人於無可如保,既苦禁諭之俱 窮,復憤存亡之莫保。迨至七月二十一日之變,朕與皇太後誓欲同殉社稷,上謝九廟之靈,乃當哀痛昏瞀之際,經王大臣等數人,勉強扶掖而出,於槍林炮雨中倉皇 西狩。是慈躬驚險,宗社貼危, 成墟,衣冠填壑,莫非拳匪所致,朝廷其尚護庇耶?夫拳匪之亂,與信拳匪者之作亂,均非無因而起。各國在中國傳教,由來已久,民教爭訟,地方官時有所偏:畏 事者袒教虐民,沽名者庇民傷教。官無辦法,民教之怨,愈結愈深。拳匪乘機,浸成大釁。由平日辦理不善,以致一朝驟發,不可遏抑,是則地方官之咎也。淶涿拳 匪,既焚堂毀路,急派直隸紅軍彈壓,乃練軍所至,漫無紀律,戕虐良民。而拳匪專恃仇教之說,不擾鄉裡,以致百姓皆畏兵而愛匪。匪勢由此大熾,匪黨亦愈聚愈 多。此則將領之咎也。該匪妖言邪說,煽誘愚人,王公大臣中,或少年任性,或迂謬無知,平時嫉外洋之強,而不知自糧,惑於妖妄,詫為神奇,於是各邸習拳矣, 各街市習拳矣。或資拳以糧,或贈拳以械,三數人倡之於前,千萬人和之於下。朕與皇太後方力持嚴拿首要,解散脅人之議,特命剛毅前往諭禁,乃竟不能解散。而 數萬亂民,膽敢紅巾露刃,充斥都城,焚掠教堂,圍攻使館。我皇太後垂簾訓政,將及四十年,朕躬仰承慈誨,夙昔睦鄰保教,何等懷柔?而況天下斷無殺人放火之 義民,國家豈有倚匪敗盟之政體?當此之時,首禍諸人,叫囂隳突,匪黨紛擾,患在肘腑,朕奉慈聖,既有法不及眾之憂,浸成尾大不掉之勢。興言及此,流涕何 追!此則首禍王大臣之罪也。然當使館被圍之際,屢次諭令總理衙門大臣前往禁止攻擊,並至各使館會晤慰問,乃因槍炮互施,竟至無人敢往,紛紜擾攘,莫可究 詰。設使火轟水灌,豈能一律保全?所以不致竟成巨禍者,實由朝廷極力維持,是以酒果冰瓜,聯翩致送,無非朕仰體慈懷,惟我與國,應識此衷。今茲議約不侵我 主權,不割我土地,念列邦之見諒,疾愚暴之無知,事後追思,慚憤交集。惟各國既定和局,自不致強人以所難。關奕劻,李鴻章,於細訂約章時,婉間力辦,持以 理而感以情。各大國信義為重,當視我力之所能及,以期其議之必可行。此該全權大臣所當竭忠盡智者也。當京師擾亂之時,曾諭令各疆臣,固守封圻,不令同時開 釁,東南之所以明訂約章,極力保護者,悉由遒奉諭旨,不欲失之之意。故列邦商務,得以保全,而東南疆臣亦藉以自固。惟各省平時,無不以自強為辭,究之臨事 張皇,一無可恃,又不悉朝廷事處萬難,但執一偏之詞,責難君父;試思乘輿出走,風鶴驚心,昌平宣化間,朕侍皇太後素衣將敝,時豆粥難求,困苦鎧寒,不如氓 庶。不知為人臣者,亦嘗念及憂辱之義否?總之,臣民有罪,罪在朕躬。朕為此言,並非追既往之愆尤,實欲儆將來之玩泄。近二十年來,每有一次釁端,必有一番 誥誡,臥薪嘗膽,徒托空言。理財自強,幾成習套。事過以後,徇情面如故,用私人如故,敷衍公事如故,欺朝廷如故。大小臣工,清夜自思,即無拳匪之變,我中 國能自強耶?夫無事且難支拄,今又構此奇奇變,益貧益弱,不待智者而後知。爾諸臣受國厚恩,當於屯險之中,竭其忠貞之力:綜核財賦,固宜亟償洋款,仍當深 恤民艱;保薦人才,不當專取才華,而當內觀心術。其大要,「去私心」「破積習」兩言。大臣不存私心,則用人必公;破除積習,則辦事著實。惟公與實,乃理財 治兵之根本,亦即天心國脈之轉機。應即遵照初十日諭旨,妥速議奏,實力舉行。此則中外各大臣,所當國爾忘家,正己率屬者也。朕受皇太後鞠勞訓養,垂三十 年,一旦顛危至此,仰思宗廟之震驚,北望京師之殘毀,士大夫之流離者數千家,兵民之死傷者數十萬,自責不暇,何暇責人?所以諄諄誥諭者,則以振作之與因 循,為興衰所由判,切實之與敷衍,即強弱所由分。固邦交,保疆土,舉賢才,開言路,己屢次剴切申諭。中外各大臣其各凜遵訓誥,激發忠忱,深念殷憂啟聖之 言,勿忘盡瘁鞠躬之誼。朕與皇太後有厚望焉。將此通諭知之。欽此。 |